不臣之欲_第69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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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69章 (第2/2页)

无误的案卷整理成条理清晰的奏折,呈报御前,由皇帝朱笔钦定,便可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然而,看似大局已定的情况下,仍有两处关键的疑点悬而未决,令人无法安心。

    其一,便是沈照野在半路救下的那批扬州宝应流民。他们的供词与其他流民所述苦难并无二致,但他们声称是受了宝应县令王知远的暗中指引甚至提供了少量盘缠,才鼓起勇气上京告御状。

    表面询问记录与其他流民卷宗放在一起,似乎只是又多了一处受害地的证言。但深究下去,疑点颇多:王知远身为晋王门人,为何要主动将治下的丑事捅出去?他接触流民的具体方式、说了什么、提供了何种程度的帮助?其真实动机究竟是什么?更重要的是,为何这批被指引的流民,反而遭到了从江南一路到京畿的持续追杀?

    派往宝应县深入查探王知远及其人际关系的心腹,尚未带回确切的消息,这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。

    其二,则是李昶从淮安流民手中得到的那一小块昂贵布料。那锦缎质地确实精良,暗纹也颇为独特,像是江南顶级织坊的工艺。但这类贡品或准贡品级别的锦缎,在达官贵人云集、奢靡之风盛行的永墉城,流通范围虽窄,却也并非绝无仅有。

    追查起来,需要排查近些年宫中赏赐记录、江南织造局的出货清单、以及各大知名绸缎庄的客户名录,工作量巨大,犹如大海捞针,目前也尚无明确指向,无法将这块布料与某个特定的人物或府邸直接联系起来。

    沈照野将这些情况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了李昶。他明白李昶的心思重,与其让他胡思乱想,不如将实际情况摊开来说。

    事情到了这一步,急是急不来的,很多线索的调查需要时间,只能耐心等待各方人员的回报。

    于是,李昶便也安下心来,待在侯府养伤。除了每日定时喝药、用膳、在院中稍稍散步外,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奏折的撰写中。

    这并非一份简单的弹劾奏章或案情汇报,写起来费心费力,要写清楚其产生的根源、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、种种贪墨手段及其危害,特别是流离失所的百姓所承受的苦难。此外,还需提出后续的整顿方案,如何改革漕运制度以防微杜渐,如何惩处涉案人员以儆效尤,又如何补偿安抚受灾地区的百姓云云。

    下笔之时,需字斟句酌,既要将事实呈于御前,又要考虑朝局的承受能力,把握分寸。每一桩罪行的表述,每一个人员的处置建议,乃至每一笔款项的追讨和用途,都需要反复推敲,引据律例,力求公允稳妥,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工作,李昶常常对着一叠稿纸沉思良久,方能落笔写下数行。

    然而,这份奏折尚未写完,新的、至关重要的消息便骤然打破了平静。

    这日晚间,沈照野匆匆从外面回来,脸上见人就洒的三两分笑意消失不见,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。不久,李昶也被请了过去。

    书房内灯火通明,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眉眼。沈照野将最新获得的情报啪地一声拍在桌案地图上,干脆急切。

    “兵部的存档对不上,差了好几笔大的。加上那几拨流民哭诉时提到的日子和船号,基本能对上,就是漕船过关键闸口那几天出的幺蛾子。”他语速快而清晰,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通州府位置,“刚得的信儿,潘硕留了后手,将几本记录真实收支的私账副本,秘密藏在了通州府的私宅别院里,没舍得全毁掉。”

    潘硕此人,隆庆十二年的进士,攀上晋王这根高枝后,仕途顺得很,一路坐到漕运总督的肥缺。明面上官声打理得还算过得去,至少弹劾他的奏章不算多。但私下里,此人性情贪婪谨慎,甚至可说是狡兔三窟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父亲和李昶,语气肯定地补充道:“这消息,十有八九是真的。他身边一个小吏交代……逐风亲自撬开的嘴,说潘硕有个习惯,但凡经手重要款项、或是与上头有不清不楚的往来,必定自己私下再录一本账,美其名曰核对,实则是留着后手,以防哪天被当成弃子,也好有保命或者反咬一口的筹码。”

    沈望旌的目光钉在通州府:“潘硕已下狱,账册……”

    “麻烦就在这儿。”沈照野打断父亲,“晋王那边怕是也收到风了,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往通州赶,摆明了是要去毁尸灭迹。”

    李昶心中一紧:“账册若被毁,此前诸多努力,恐付诸东流。必须立刻拦截,绝不能让其得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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